第953章 燕麦割喉,世家留种(1/2)
北大营外,积雪被几万双马靴和铁蹄踩成了稀烂的黑泥。
“卸——!”
粗粝的吼声在营门前炸响。几百辆四轮重载马车首尾相接,将宽阔的官道堵得严严实实。车轴承载着重压,吱呀吱呀的的响。
几名穿着短打的民夫爬上车厢,将盖在上面的厚重防水油布一把扯开。
“砰!砰!”
沉重的麻袋被直接掀下马车,砸在冻硬的泥地上,溅起一圈灰黑色的泥点。
北境边军副将铁山按着腰间的斩马刀,大步走到那堆成小山的麻袋前。他没说话,反手拔出腰间随身带的匕首,照着麻袋鼓起的肚皮随意一划。
“哧啦。”
粗麻布裂开一道口子,白花花的米粒如瀑布般倾泻而出,落在他的军靴面上。
铁山弯腰抓起一把,放在掌心里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陈年发霉的粉尘味,也没有硌手的沙石。粒粒饱满,色泽莹润。
“好米。”铁山将米粒拍落,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冻得直缩脖子的户部度支司郎中。
那位郎中头戴乌纱,身上裹着名贵的狐皮大氅,此刻却像个在主子面前伺候的奴才。见铁山看过来,他赶紧上前两步,双手交叠作了个长揖,姿态摆的极低。
“铁将军过目。三十万石精粮,全是从内城各大粮仓里连夜调出来的,没经过外头粮商的手,干干净净。”郎中赔着笑脸,呼出的白气全喷在自己的领口上,“皇上千叮咛万嘱咐,杨大帅和北境的将士们南下勤王劳苦功高,这口粮,绝不能委屈了弟兄们。”
铁山没接这番奉承,手里的匕首指向后方那几十辆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板车。
“那边的货呢?”
郎中连忙转身,招手示意随行的禁军掀开车盖。
油布掀开,一股浓重、冰冷的腥膻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剥了皮的整羊、掏空了内脏的麋鹿。几千头牲畜的尸体在风雪中冻得僵硬,像是一根根劈好的红木柴火,层层叠叠地码在车厢里。暗红色的冻血挂在车辕上,结成了长长的冰溜子。
“两千头贡羊,八百只麋鹿。”郎中咽了口干沫,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这全是从皇家上林苑里现宰的。昨儿半夜,太监和屠户们杀得刀都卷了刃。皇上说了,给北境的弟兄们开开荤,见见血。”
铁山走上前,拿匕首在冻硬的鹿腿上用力敲了两下,发出“梆梆”的闷响。
他转过身,将匕首插回靴筒里。
“替大帅谢过皇上。卸车,入库。”
郎中长长地松了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临走前,他甚至主动让出身后的几辆车,压低声音对铁山说道:“铁将军,这几车是兵部特批的上好金疮药和防寒的棉甲。您点点数,若是不够,下官回京再去催。”
堂堂京城正五品的京官,面对一个边军副将,客气得近乎谄媚。
铁山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帅帐。
……
玄京内城,赫连府后堂。
紫檀木圆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瓷盘,盘子里却不是往日的山珍海味。
一碗熬得发黄的粗粮糊糊,两碟切得细碎的腌萝卜干。
宇文家主坐在圆凳上,手里捏着银筷,死死盯着那碗糊糊,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震得瓷盘叮当乱响。
“老子吃不下!”
宇文家主扯开衣领,指着自己的喉咙,脸上的横肉都在跳动。
“这高粱掺了棒子面的糊糊,刮得嗓子眼直冒血!我那府里的马,以前吃的都比这细致!老子堂堂世家家主,现在要在自己家里咽这种猪食!”
坐在对面的澹台镜端起粗瓷碗,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放下碗,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
“宇文兄,凑合咽几口吧。咱们现在,就是有银子,也变不出精米来。”
慕容家主干瘦的手指敲着桌面,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苏御是真的疯了。前日把咱们召进宫,说什么‘覆巢之下无完卵’,满嘴的大义和社稷。硬逼着咱们把各家府里平日吃用的精米、白面,全都拉出来填军营的窟窿!”
慕容家主咬着牙,恨恨地砸了一下桌子。
“咱们交了八十万石粮,交了三百万两银子!那是大头!现在连咱们锅里这最后一把米,他都要连锅端走去喂杨臣刚那帮边军!这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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