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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火山旅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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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芙和路特在人群中跑来跑去。丽芙突然停下来,盯着空无一物的半空看了很久。

“你在看什么?”路特问。

“有一只小毛羊。”丽芙说,“它背着灯,站在那里听音乐。”

路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有看到。

伯德——那位来自哥伦比亚的旅行歌手——坐在集装箱上,拨动琴弦,弹起一首舒缓的小调。她来汐斯塔已经有一阵子了,在纯白火山驻唱,用“一个故事换一首歌”的方式换取食宿。她听过哈莉年轻时在卡西米尔用摇滚乐对抗领主的故事,也听过老矿工们哼唱的旧日歌谣。她把它们都记在本子里,准备带回哥伦比亚。

晚会持续了很久。有人开始跳舞,有人拿出相机拍照,有人只是静静地坐着,看对面的海。

没有人提起火山,也没有人提起即将到来的搬迁。

直到第二天傍晚,广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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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通知所有人立即离开海边时,老汤姆还在唱歌。

他唱的是很久以前的一首歌,调子很慢,词也记不太清了。雪雉跑过来拉他,他摆摆手,把最后一句唱完,才慢悠悠地站起来。

“走吧,走吧。”他说,眼角有些湿润。

乐器店老板收起了吉他。他的妻子把烧烤架上的火扑灭,油烟渐渐散去。他们站在空地上,最后看了一眼老汐斯塔的方向——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海面上反射着最后一点光。

“市中心那里太狭窄了。”妻子低声说,“放不下你所有的乐器,也放不下我的烧烤架。”

“但是能放得下你和我。”老板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那其实就够了。”

人们开始往高处走。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有人抱着一箱没卖完的冰淇淋舍不得扔。脚步声、说话声、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无序的合唱。

丽芙没有跟上来。

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看见那只背着矿灯的小黑羊独自朝海边的方向走去。她叫了路特一声,路特没听见。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悄悄跟了上去。

她想问问那只小毛羊,它是不是也迷路了。

海啸来的时候,她正蹲在沙滩上,和那只小黑羊说话。

“这几天我好像一直能看到你,可别人好像都看不到。”她小声说,“我知道你也喜欢吃草莓味的冰淇淋。”

小黑羊安静地趴在她身边,耳朵轻轻转动。

“你看,我们原来的家就在那座火山“其实我都知道,我是被扔在那里,被哈莉和埃尼斯捡到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丢下。可是我真正的爸爸妈妈要回来找我的话,他们还能找到我吗?”

海水漫过她的脚踝。

她没有动。

“唉,小毛羊,你说,我们的家到底在哪里呢?”

埃尼斯找到她的时候,海水已经没过了她的小腿。

“丽芙!”

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埃尼斯?你不是……要走了吗……”

“开什么玩笑。”埃尼斯一把抱起她,胸口里的源石结晶像一块烧红的炭,“探险小队不是说好要一起行动的吗。”

他抱着妹妹往高处跑。脚下的沙子越来越软,每一步都陷进去。海水追上来,浪头越来越高。埃尼斯知道自己的源石技艺不稳定——他只在矿场偷偷练过几次,每次用完胸口都会剧痛好几天。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感受着心脏旁那块坚硬的异物,用力将它唤醒。一人高的土石拔地而起,挡在兄妹身前,又在海水的冲击下顷刻瓦解。胸口一阵剧痛,血从嘴角溢出来。

他快要撑不住了。

然后他看见了它们。

无数只毛茸茸的小羊从海岸线奔来,层层叠叠,筑成一道白色的堤坝。海浪拍打在它们的绒毛上,被尽数吸收。白色的绒毛浸满海水后变得更加膨大,牢牢将波浪隔绝在外。

埃尼斯怔怔地看着。怀里的丽芙已经忘了哭。

“它们是什么?”她小声问。

埃尼斯摇了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海面终于平静下来。小羊们抖了抖身上的水,一只接一只地消失,像是融化在空气里。

埃尼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丽芙靠在他怀里,小声说:“那只小毛羊……它帮我挡了好大的浪,然后就不见了。”

“它会回来吗?”

埃尼斯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妹妹抱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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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终于爆发了。

暗红的岩浆喷涌而出,灰色的烟柱直冲天际。移动城市已经驶到安全距离,但大地仍然在微微震动,像是什么巨兽在远方翻身。

站在安全地带的人们望向那个方向。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紧紧握住身边人的手。老汤姆清了清嗓子,用沙哑的声音唱起那首他唱了一整晚的歌:

“我每天在理想旁徘徊,迷失了方向,像羽兽不会飞翔……”

乐器店老板拿起吉他,加入了他的旋律。然后是更多的人,一个一个,声音渐渐汇成一条河流。

“我要去远方,不是去流浪。那里是我一直寻找的地方。”

阿黛尔站在人群中,身旁是凯勒。

火山爆发的那一刻,她看见山腰上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无数白色的小点,像是另一种形式的灰烬,又像是倒着飘落的雪花。她知道那是多利和它的小羊们,在岩浆里冲浪,在火山口跳舞。多利说过,在沸腾的岩浆里冲浪是这世界上第二快乐的事。

它们很快乐。

她突然也觉得自己可以快乐。

在人群的另一边,锡兰看到了那只小黑羊。

它背上的矿灯已经不亮了,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火山的方向。锡兰认出了它——那天在佩利佩的旅馆里,它曾把脑袋靠在她胸口,听她的心跳。那时她不明白它在找什么。

现在她明白了。

佩利佩把那个精致的盒子递给她的时候,手在发抖。盒子里面是一块巨大的、未经雕琢的黑曜石晶洞,在灯光下折射出幽深的光。

“这是很久以前,那些工人们想送给你母亲的礼物。”佩利佩说,“为了祝贺你的出生,为了感谢她的帮助。”

锡兰的母亲叫芭芭拉·道尔科斯。她是维多利亚人,在汐斯塔还敌视维多利亚的年代嫁给了赫尔曼。她怀着锡兰的时候,每天往黑曜石矿场跑,教工人们识别危险、改善工作环境,推动针对矿工的矿石病保障政策。工人们凑钱买了这块晶洞,想等她生下孩子后送给她。

但芭芭拉没能从产房里走出来。她因难产去世,没能亲眼看到锡兰长大。

锡兰从未见过母亲。父亲赫尔曼很少主动提起她,只是偶尔在深夜的书房里,对着一张旧照片发呆。锡兰小时候不理解为什么父亲总是忙于政务、很少陪她。她甚至为此怨恨过他。

现在她知道,母亲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座城市。而父亲,也在用他的方式。

赫尔曼站在人群的边缘,望着火山的方向。锡兰走过去,把晶洞抱在怀里。

“爸爸,”她说,“我想在汐斯塔建一个感染者收治中心。用罗德岛的资源,用妈妈生前想推动的那些政策。”

赫尔曼沉默了很久。

“汐斯塔是你母亲的心愿。”他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声音低了下去,“她希望这里成为一个所有人都能安居的地方。我没有让她失望。”

“你会的。”锡兰说,“我也会让她骄傲的。”

小黑羊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火山灰弥漫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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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灰落定的那天,阿黛尔回到博物馆,帮凯勒整理最后的资料。

卡恩已经提前回了莱塔尼亚。临走时他对阿黛尔说:“我还会查下去的。如果你需要我,随时联系。”他的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疲惫,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阿黛尔没有问他和凯勒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知道有些答案,不是她该去求索的。

但凯勒决定主动告诉她。

她从书柜深处拿出一方纸箱,上面盖着“已废弃”的印章。打开来,里面是一叠发黄的文件,页角写着“阵雨计划”几个字,还盖着莱塔尼亚军方的火漆印。

“卡提亚和玛格娜毕生的愿望,是当纯粹的学者。”凯勒的声音很平静,“但莱塔尼亚贵族之间的纠纷始终在纠缠着他们。为了研究能进行下去,卡提亚将自己一部分研究成果交给了军队,以换取相对安稳的学术环境。我替他承担了后续的对接工作。”

阿黛尔翻看着那些文件,手指微微发抖。

“乌纳火山那次考察,在我们准备登山前,莱塔尼亚的使者再一次找了上来。我希望他们可以不受干扰,便提出去帮他们搪塞军方。我没有预料到会有那样的意外。”

凯勒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阿黛尔看见她的手在抖。

“阿黛尔,我不敢说请求你的原谅。”

阿黛尔没有说话。她翻到文件最

“……以上研究资料,来自两位对科学无比忠诚的学者。他们将毕生精力以及生命都奉献于科考工作,寄希望于用知识来保护人类,寻求更安全、美好的家园。望予以认真对待,将之用于正确的事业。”

信的角落里,签着一个名字:凯勒。

阿黛尔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学者。凯勒没有解释为什么署名只有姓氏,但阿黛尔忽然明白了什么——凯勒把自己的全部人生都献给了这座博物馆,献给了瑙曼夫妇未竟的事业。她不需要用名字来宣告什么,她的生命已经和那些展柜里的记忆融为一体。

“我永远会记得那个卡提亚和玛格娜来到汐斯塔的夏天。”凯勒最后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遇见他们,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事。”

阿黛尔放下文件,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她。

凯勒僵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女孩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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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诗怀雅收到了来自龙门的消息。

她的所有银行卡都被冻结了。祖父没有回她的录像,也没有派人来——或者说,他派人来了,只是用的不是她预想的方式。

“帮朋友解决一些小麻烦。”她在一辆崭新的白色皮卡上留了张纸条,然后把它停在纯白火山门口。

埃尼斯看到那辆车的时候,正在拆店门口的老招牌。哈莉决定把店留下来——水上乐园的规划改了,这条商业街作为景点保留,纯白火山还可以再开一阵子。

“那个大小姐,就是喜欢耍帅。”埃尼斯嘟囔了一句,然后把那张纸条塞进口袋里。

他决定离开汐斯塔。

“去罗德岛,”他对锡兰说,“你说过那艘船会开到很多地方。老爹见过的风景,我也想去看看。”

锡兰没有挽留。她只是把一包药塞进他手里,叮嘱他按时吃。她告诉埃尼斯,汐斯塔的感染者收治中心已经在筹建了,等他哪天想回来,随时有他的位置。

黑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她刚从罗德岛执行完任务回来,包里还装着给锡兰带的红茶。汐斯塔的天变化很大,早上还是晴天,下午就起了雾。黑说,这和几年前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锡兰笑了笑:“我有信心等你下次回来,一定是一个更新的汐斯塔。”

“我相信,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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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黛尔站在火山博物馆的门廊上,手里攥着一小团羊毛。

那是从梦里带出来的。她试过把它塞进耳朵,但什么也听不到——没有心跳声,没有风声,没有火山的低吟。它只是一团普通的羊毛,柔软,温暖,像母亲旧毛衣上的线头。

她写了一封信。

写了很久,改了很多遍。她写汐斯塔的夏天很热,写火山爆发时看到的那片白色,写她在梦里和两只软绵绵的生物一起飞上天空。她写自己害怕听不见声音、害怕看不清东西、害怕被矿石病的疼痛吞噬,但也写自己站在火山口时,第一次觉得恐惧和勇气可以共存。

她还写了一个问题:多利答应给她的火山预警花,到底在哪里?

最后,她只留下几行字:

“我在这里很好。我见过了一些你们的朋友。他们告诉我,一切过去的事都不会真的过去,它们总会换一种方式陪在身边。”

她不知道这封信该寄到哪里。

父母已经不在。凯勒老师说她会留在汐斯塔,把博物馆做完。卡恩回了莱塔尼亚,走的时候没有打招呼。多利消失了——火山爆发后,阿黛尔再也没有见到它。小黑羊们也不见了,只有一只偶尔还会出现:那只背着矿灯的、总是落单的、喜欢吃草莓味路牌的那只。

阿黛尔见过它一次。在火山爆发后的第三天,她一个人走到海边,看见它站在沙滩上,呆呆地望着老汐斯塔的方向。她走过去,在它旁边坐下。它没有跑开,也没有看她,只是继续望着那片被火山灰覆盖的海岸线。

“你在找什么?”阿黛尔问。

它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它转过身,朝内陆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阿黛尔一眼。那双眼睛澄澈、安静,像是藏着什么她读不懂的语言。

然后它继续走,再也没有回头。

阿黛尔把信折好,放进防护服的口袋里。

那是母亲的衣服,现在穿在她身上——有些大,但很温暖。焦痕和裂纹还在,像是某种印记,提醒她那些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人和事。

她站起身,沿着街道走下去。

商业街正在重建,工人们搬着钢管和木板进进出出。老汤姆从废墟里扒出一个完好无损的冰淇淋勺,高兴得像个孩子。乐器店老板搬出了他那把旧吉他,坐在路边弹起来,音符落进初秋的风里。

一只小黑羊从她面前跑过,嘴里叼着一枚汽水瓶盖。

阿黛尔笑了一下。

她没有追上去。

她知道,只要她还记得,它们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远处,汐斯塔火山的方向,灰色的烟尘已经散尽。没有人知道下一次爆发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百年。但阿黛尔知道,在那座山的背面,有些种子正在灰烬中等待。

等一场雨,然后发芽。

多利说过,火山预警花种在火山的后山坡上。那片山坡现在盖满了火山灰,白茫茫的,像另一个世界。

也许来年春天,会有什么东西从灰烬里长出来。

阿黛尔想,那时候,她也许会再回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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