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前身批言 杀机顿起(1/2)
在这连连不解惊呼声中,又足足掐算了盏茶功夫,泥菩萨动作才猛地停住。
但见他脸上困惑尽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豁然开朗的惊愕。
旋即霍然转身,对着眼前裘图,深深一揖,长躬及地。
“原来是裘老前辈当面!失敬!失敬!”
“哈哈哈……”裘图闻言,负手仰天,发出一阵洪钟般畅快的大笑,声浪在莹白石阶上滚荡开去,震得夜风也为之一滞,“厉害!厉害!”
笑罢,他那双鹰隼般的锐目盯着泥菩萨,满是激赏道:
“你我素未蒙面,先生竟能于掐指推演之间,窥破老夫身份。”
“这相术一道,当真是玄妙莫测,鬼神皆惊呐!”
泥菩萨直起身,脸上却堆满了苦笑与自嘲,连连摇头叹息道:
“惭愧!实在是惭愧!”
“裘老前辈命格不凡,实乃在下生平仅见。”
“寻常相面之术,根本算不准您分毫!”
说话间,泥菩萨眼中探究与不解之色更浓,眉头紧锁如川。
当初他私下推算裘图时,只算出其命宫晦暗,气数当尽,合该身死……
本以为算不出假死藏棺,是因生辰八字不详之故。
万没想到,今日当面观相,竟……竟也只窥得对方一副泯然众人、合该遭横祸惨死之相!
话落,他便紧紧盯着裘图那张阴鸷清瘦的脸,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答案。
这……这怎么可能呢?
一个人,纵使将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藏匿一生,又岂能瞒得过煌煌天命?
欺得过这命理轨迹?
除非……除非对方……曾遇高人为之瞒天过海,逆天改命?
否则,断无此理啊!
“命格不凡?”但见裘图面向远方夜色千山,捋着颌下短须,声如夜枭沉吟,“便如那雄霸一般?”
“不!”泥菩萨摇头,语气笃定道:“雄帮主一眼便可相出武功盖世,命中注定乃天下武林霸主之姿。”
“只是其命途波诡云谲,难以细致推演罢了。”
说着他上前半步,靠近裘图,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探寻,“而裘老前辈您……命途却像是被人以假象巧妙遮掩。”
“莫非……您曾经遇到过某位高人点拨?”
但见裘图捋须动作微微一顿,斜睨了一眼身畔满脸求知欲的泥菩萨。
旋即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轻笑,“呵呵……”
“你这么一提,老夫倒有些模糊印象了。”
“老夫自小到大,街头巷尾的算命先生倒也见过不少。”
他顿了顿,似在追忆,“不过,犹记得先父在世之时曾言,老夫出生时体弱多病,有早夭之相。”
“先父心焦如焚,曾抱着尚在襁褓中的老夫,拜访过一位密宗高僧。”
“老夫这名字,便是由这位高僧所赐。”
闻言,泥菩萨若有所思地颔首,口中喃喃自语道:“裘无命……裘无命……好一个无命!”
“竟能以如此至简之名,行瞒天过海之事?”
“当真不可思议。”但见其眼中精光闪烁,带着由衷叹服,“想来那位高僧早已洞察天机,返璞归真,手段通天!”
天下算命者鱼龙混杂,隐世高人或许真有逆天改命之能,眼前这位,恐怕就是遇到了真正的高人点拨。
念及此,一股不服输的争胜之心在泥菩萨胸中燃起。
但见他神色一整,肃然道:“裘老前辈今日专程拦下在下,想必是心中对前路有所迷茫,欲知前程吉凶?”
“不错。”裘图微微颔首。
闻言,泥菩萨不再犹豫,利落解下背后包裹,从中珍而重之取出一个古朴的太极八卦罗盘。
只见这罗盘青铜为底,包浆温润,其上密密麻麻的篆文在月光下流转着幽光。
泥菩萨托着罗盘,脸上浮现一抹傲然道:“此乃我祖传至宝太极图。”
“能窥一线天机,直指命理,寻常遮掩命数之法门,在它面前,形同虚设。”
裘图闻言,双眼微微一眯,俯身凑近,仔细打量那罗盘上的篆文。
虽识得字义,却不明其运转玄机,眉梢一挑,带着几分探究,“哦?如此神奇?”
但见泥菩萨挺直腰板,面上傲色更盛,“当年先祖神通广大,便是以此物为整个江湖武林批命,算尽武林百年后事,无一不准。”
闻言,裘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侧目道:“十二惊惶?百晓狂生?”
泥菩萨双眼一瞪,惊讶道:“老前辈连这武林秘辛都知晓?”
裘图没有回答,仅仅是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就在这时,只听得二人身畔石阶传来轰隆闷响。
一尊石质圆柱竟从石阶上缓缓升起,及至泥菩萨腰间方才停稳,高度恰到好处,表面亦光滑如镜。
只见裘图伸手虚引,指向石柱道:“看来老夫今日,能够大开眼界了。”
泥菩萨心中暗凛,对方在这幻境之中,当真如神似仙,言出法随,随心所欲。
但心中也怀揣着好奇,此刻在这幻境中为对方批命,不知现实中的自己可曾也是这般模样?
都说人陷幻境,一切浑噩不自知。
莫非此刻,现实里的自己,也正浑噩状将那太极图取出,做着同样的动作?
念头一闪而逝,泥菩萨心知多想无益,遂珍而重之将太极图平放于石柱之上,展臂肃容道:“前辈,请将双掌覆于太极图阴阳鱼眼之处。”
裘图依言伸出枯瘦手掌,稳稳按在罗盘阴阳鱼眼之上。
刹那间,只见那古朴太极图上,内、中、外三层罗盘竟自行缓缓转动起来。
先是正向,继而反向,复又各自正反交叠,层层嵌套,精密玄奥。
盘面上那些蝌蚪般的篆文,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在旋转中飞速追逐着冥冥天机轨迹。
不多时,伴着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咔哒”机括锁定之声,旋转的罗盘骤然静止。
泥菩萨立时俯身凑近,眉头深锁,凝神细察。
同时右手抬起,五指急速掐算推演,口中念念有词,神情专注至极。
裘图也不催促,负手静立一旁,气定神闲,只作壁上观。
良久,泥菩萨掐算的手缓缓落下,眉宇间却皱得更紧,脸上写满了困惑与难以置信。
裘图见状,声音平和道:“先生,批命为何啊?”
只见泥菩萨抬起头,看着裘图,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难以启齿,最终化作一声自嘲苦笑,摇头叹息道:
“裘老前辈的批命……倒是推演出来了,只是……”
“无妨。”裘图大手一挥,气度从容,“命由天定,运由己生。”
“先生但说无妨,老夫风霜一甲子,百无禁忌。”
泥菩萨深吸一口气,面上愧色更浓,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月,缓缓吟诵道:
“接手危檐守旧梁,邻巢四五借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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