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封炉熄火锁北燕,尽携疑弊觐君王(1/2)
徐鸣远站在最靠前的位置,后背的布料已经被汗洇湿了。他是六个人里最沉得住气的,但此刻没开口不是因为沉得住,是因为他脑子里正在飞速地转,
他一笔一笔把近三个月桐城工坊所有环节都过了一遍,找不出任何一个缺口。但找不出缺口反而证明不了自己清白。这个套他一个人解不开。
越解释越像在替什么人打掩护,最好的办法是闭嘴。
可闭嘴也是个问题。
别人都在喊冤,就你不吭声,怎么,心里有鬼?
徐鸣远在心里骂了一句娘。
姚广忠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让六个人全都陷在这个套里。谁真有问题、谁是干净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没有能力在北燕查清这件事,而这件事的分量已经超出北燕一地能自行裁断的范畴。
火器技术关乎北境的命根子。这种事,只有一个人能拍板。
“台账我看了。”
姚广忠把手从桌面收回来。
“桐城的账目没有问题,至少账面上没有。但图纸确实到了关内。这件事目前没有别的解释。”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背对着六个人。
“你们里头有没有人递过消息出去,我查不出来。”
他转过身。
“所以你们六个,连同桐城全体核心工匠,全部跟我走一趟金州。”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的反应不是炸,是所有人同时停了呼吸。
岑昭是第一个回过神的。他是防务统领,常年在刀口上走的人,听觉比别人灵,“走一趟金州”这五个字,从姚广忠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落到耳朵里就不是那个味了。
“大人。”
岑昭出列一步,声音控制得很平。“属下请问,是押送,还是随行?”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押送是犯人,随行是下属。
姚广忠停了一拍。
不是拿捏,是真的在掂量这个措辞。叫押送,人心散了,路上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叫随行,又显得不够分量,到了金州没法跟鸿安交代。
“跟去。”
他最终用的是这两个字。不是押送,也不是随行,是“跟去”。这个词的好处是模糊,你自己揣摩去。
“但工坊的台账、图纸原件、三个月内所有物料出入记录,全部封存随行。一张纸不准留在北燕。”
他扫了一眼六个人的手。
“你们各自管辖范围内的私章、批文底本、往来信函,也一并带上。”
宋怀义绷了一路了,这时候再压不住。
“大人,属下的职责是粮械后勤,跟桐城工坊的图纸根本就,”
“跟图纸没关系。”
姚广忠回到主位,重新坐下,把砚台下那封信抽出来。
“跟你们所有人都坐在北境核心位子上这件事,有关系。”
宋怀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道理他懂。火器是北境的根基,凡是跟根基沾边的人,不管沾了多少,都得过一遍筛子。他管粮械后勤,精铁的调拨要过他的手,硝石硫磺的入库要他签字,谁能说得清这里头有没有文章?
说不清。所以要去金州说。
在镇域王面前说。
“这封信天亮之前发往金州,比你们先到。”姚广忠把信朝桌边一推。“殿下会在那边等着。”
刘克定的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衣摆,又松开。他想问一句话,但那句话在嘴里转了三圈没敢往外吐,殿下等着,是等着审,还是等着见?
这个问题他不敢问。因为答案可能比问题本身更吓人。
方肃站在最外侧,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不对,说了半句,被姚广忠打断了。
刘克定悄悄往他那边挪了半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了一句,“你怎么样?”
方肃没回答。两条腿绷得很直,手垂在身侧,右手的食指动了一下,碰到了中指,又缩回去了。
他是造册典吏。管工匠名册和轮值台账。六个人里品级最低的一个,却是跟桐城工坊纸面文档接触最深的一个。
每一份调阅记录经他的手登记,每一次轮值换班由他记档,每一个工匠的家眷信息在他的册子上。如果有人要从纸面上找突破口,第一个翻的就是他的册子。
他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六个人里,如果非要挑一个最像嫌疑人的,不是管图纸的徐鸣远,不是管物料的刘克定,而是他方肃。因为他离文档最近,离工匠最近,离所有能被审查的东西都最近。
干净不干净不是他说了算。
姚广忠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没有多停留,也没有少停留,就是平平地扫过去了。方肃觉得那一眼比停留更重。停留了他至少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扫过去反而说明,在姚广忠眼里,六个人没有差别。
都是嫌疑人。
都得走这一趟。
“出发的日子呢?”徐鸣远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干,像嗓子里的水分被那份密信蒸干了。
“后天。”
“工坊怎么办?三十六个核心工匠全部带走,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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