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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血染行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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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姓陆,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肚子大得撑开了马褂的盘扣。他坐在红木椅上,面前摆着一只青花盖碗,茶已经凉了,他不敢喝。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宫崎正雄,穿着藏青色和服,腰间插着短刀,嘴角挂着不深不浅的笑。另一个是张督军的副官,姓刘,脸上有道疤,从眼角拉到下巴,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刘副官把一张纸推到陆市长面前,纸上是张督军的行文,措辞客气,但意思不客气——苏文玉涉嫌扰乱金融秩序,即日起禁止其在上海所有交易所交易。

陆市长的额头冒汗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口湿了一小块。

“宫崎先生,刘副官,这事……恐怕不好办。苏文玉现在是法租界的红人,巡捕房那边……”

“法租界的事,张督军会去谈。”刘副官打断他,“你只管下你的令。华界的交易所,归你管。”

陆市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拿起茶碗,茶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苦的。

宫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市政府的小花园,花匠正在修剪冬青树,剪刀咔嚓咔嚓响,像在剪骨头。

“陆市长,您不必为难。我们不是要赶尽杀绝。只要苏文玉离开上海,一切都好说。”

陆市长放下茶碗。“她……她要是不走呢?”

宫崎转过身,笑了笑。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刀刃。“那我们就帮她走。”

第二天,禁令贴满了华界所有交易所的大门。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大印:“苏文玉其人及关联账户,暂停交易,听候调查。”

苏文玉站在交易所门口,看着那张纸。莲花在她腰间轻轻晃了晃,三片叶子合拢了一瞬,像在皱眉。

林小山蹲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碗豆腐花。“文玉姐,他们来真的?”

苏文玉没有回答。她转身,上了黄包车。“去《申报》馆。”

望平街的《申报》馆,三楼编辑部,灯亮了一夜。

苏文玉坐在主编史先生的对面,面前摊着一叠稿纸。她已经写了大半夜,改了七遍,纸篓里塞满了揉成团的废纸。史先生看了一遍,摘下眼镜擦了擦,又看了一遍。

“苏老板,这些事……有证据吗?”

苏文玉从手包里掏出一只信封,倒出几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和服,站在一群穿军装的人中间。背景是东北的某个车站,站牌上写着日文。

“这是宫崎正雄三年前在关东军的合影。旁边这位,是关东军参谋部的佐藤大佐。”她又掏出一张纸,“这是黑龙会在上海的秘密账户流水,钱从横滨正金银行汇出,用于收买华界官员和帮会头目。”

史先生的手抖了一下。“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苏文玉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望平街的夜景,路灯昏黄,拉黄包车的汉子蹲在墙角抽烟,火头一明一灭,像萤火虫。

“史先生,您不用管我从哪弄来的。您只需要问自己一件事——这些事,该不该让上海滩的百姓知道?”

史先生沉默了。他把照片和账目收进抽屉,拿起电话。

“排字间吗?头版,全部撤了。换这篇。”

第二天的《申报》,头版头条,大号字:“黑龙会上海分会长宫崎正雄,实为关东军特务,多年在华非法敛财。”副标题:“利用股市操纵金融,勾结军阀扰乱市场。”

一石激起千层浪。

租界工部局紧急开会,法租界巡捕房派人查封了松涛馆。日本领事馆出面抗议,说这是“污蔑”。但报纸已经印了五万份,卖光了。加印三万份,又卖光了。

交易所门口,散户们举着报纸,喊着“抵制黑龙会”。宫崎的人不敢露面了,松涛馆的大门关了两天。

宫崎坐在空荡荡的道馆里,面前放着一把出鞘的刀。刀身暗灰色,不反光。他用白布擦拭刀身,一下,一下,很慢。

佐藤健一跪坐在他身后,低着头。

“苏文玉……”宫崎把白布放在一边,“我小看她了。她不是商人,是战士。”

佐藤没有说话。

宫崎收刀入鞘。“去请田长风。就说我请他喝茶。”

田长风来的时候,一个人来的。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脚踩黑布鞋,手里提着一只紫砂壶,壶嘴还在冒热气。

宫崎跪坐在茶桌前,亲手泡茶。水是从虎跑泉运来的,装在陶罐里,颠簸了一路,没有洒出一滴。茶叶是明前的龙井,芽尖如雀舌,在杯中沉浮。

“田先生,请。”

田长风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闻了闻,没有喝。

“宫崎先生,有话直说。”

宫崎放下茶壶。“我想请你帮我杀一个人。”

“谁?”

“苏文玉身边的那个保镖。”

田长风把茶杯放下了。“不帮。”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我打不过。”

宫崎的手指顿了一下。“田先生是中华武士会的总教习,一手形意拳打遍华北无敌手。你说你打不过一个保镖?”

田长风站起来。“宫崎先生,你不用激我。那个人不是保镖,是将军。他身上的杀气,不是练出来的,是杀人杀出来的。”他提着紫砂壶走向门口,“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告辞。”

宫崎没有留他。

田长风走出松涛馆,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黄包车,车上坐着苏文玉。她正在看一份报纸,头版是黑龙会的新闻。

“苏老板,宫崎想借我的手杀你的人。”田长风上了黄包车。

“我知道。”苏文玉放下报纸,“所以我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结盟。”

田长风看着她。“凭什么?”

苏文玉从手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田长风膝盖上。数字不小,但也不算太大。

“不是钱。是中华武士会的未来。宫崎倒了,黑龙会在上海的势力就会收缩。他们腾出来的地盘,需要有人接手。你的人,比他们会做生意吗?”

田长风沉默了。

“不会。”他说。

“我帮你。”苏文玉把支票收回手包,“钱归你,生意归我。武士会负责训练安保,我负责经营。五五分。”

田长风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是个商人。”

“我是个生意人。”苏文玉纠正他,“商人不一定赚钱。生意人一定赚。”

田长风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好。成交。”

霍去病的暗杀任务,是苏文玉在结盟当天晚上交给他的。

“宫崎在松涛馆设了圈套等你。”苏文玉站在窗前,月光照在她脸上,半边亮,半边暗。“但你必须去。”

霍去病靠着墙,钨龙戟横在膝上。他的右眼没有亮,但手指在戟杆上轻轻敲了两下——咚,咚。

“为什么?”

“因为你去了,他们才会把全部底牌亮出来。林小山和田长风在后面,等他们亮牌。”

霍去病站起来。“几点?”

“子时。松涛馆后门,有人接应。”

霍去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如果我回不来呢?”

苏文玉看着他。“那我去接你。”

霍去病没有说话,推门出去了。

子时。松涛馆的后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霍去病推开门,院子里没有人。灯笼挂在廊下,纸罩上画着黑色的樱花,风一吹,灯笼轻轻晃动,花影在地面上游来游去,像一群黑色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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