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采药进山,偶遇老相识(1/2)
野猪围猎之后,王西川在林场的威望又高了一层。工人们见了他,都竖起大拇指叫“王猎手”,连那些原本对他不服气的老资格,现在见了他也客客气气的。
可王西川自己知道,打野猪这种事,靠的不光是枪法,还有运气。那天要不是大青冲上去咬住了公猪的耳朵,给了他出手的机会,结果还真不好说。六百多斤的大公猪,獠牙半尺长,真要被它顶一下,不死也得残。
所以他对大青更好了。每天从食堂带回来的骨头,第一块总是给大青。大青啃骨头的时候,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美得很。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九月中旬。
山里的秋天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五花山色,层林尽染,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像是老天爷打翻了调色盘,把各种颜色泼在了山岭上。空气里弥漫着野果和松脂的香气,深吸一口气,心肺都是清爽的。
王西川最近总觉得身体有点不得劲。不是病了,就是觉得累。早上起来的时候腰酸背痛,晚上回来的时候腿脚发沉。他知道这是年纪大了,再加上这些天太忙,没休息好。
黄丽霞心疼他,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可吃啥都不香,胃口也不好。黄丽霞说:“当家的,你是不是该吃点药补补?”
王西川摇摇头:“补啥补,我又不是七老八十。”
黄丽霞知道他的倔脾气,没再劝,但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
正好这时候,王西川想起来,秋天是采药的好季节。兴安岭的山里,长着各种各样的草药——人参、党参、黄芪、五味子、刺五加、龙胆草,应有尽有。往年他在靠山屯的时候,每到秋天都要进山采药,晒干了卖给药材公司,能贴补不少家用。
今年到了林场,忙得脚不沾地,还没进过山采药呢。
“丽霞,过两天我进山一趟,采点药材回来。”王西川说,“不光自己吃,也能卖钱。”
黄丽霞有点担心:“你一个人去?山里那么大,万一迷路了咋办?”
“迷路?”王西川笑了,“我在山里走了几十年,还能迷路?你放心,有大青跟着我呢。”
黄丽霞还是不放心:“那你别走太远,当天去当天回。”
王西川点点头:“行,听你的。”
九月中旬的一个早晨,天刚蒙蒙亮,王西川就出发了。他背上竹篓,揣上干粮和水壶,猎枪照例背在肩上,猎刀别在腰里。大青跟在他身边,尾巴摇得欢实,好久没进山了,它也兴奋得很。
黄丽霞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当家的,天黑之前回来!”
王西川回头摆摆手,走进了晨雾中。
他走的是林场北边的一条山沟,顺着溪流往上走。这条沟当地人叫“野猪沟”,因为野猪多,但王西川知道,野猪多的地方,植被茂密,腐殖土厚,最适宜药材生长。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彻底亮了。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林间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溪水叮叮咚咚地流着,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苔藓的气味。
王西川蹲下来,开始在溪边的草丛里寻找药材。他眼睛毒,一眼就看见了石缝里长着的几株龙胆草,紫蓝色的花朵开得正艳。他小心翼翼地把根挖出来,抖掉泥土,放进背篓里。
龙胆草是味好药,清热燥湿,泻肝胆火,山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用它泡水喝,比啥都管用。
继续往上走,他在一片灌木丛里发现了五味子。红彤彤的小果子一嘟噜一嘟噜的,挂在藤蔓上,像一串串小灯笼。王西川摘了几把,放进背篓里。五味子能补肾养心,安神定志,他最近睡不好,正好用得上。
又走了半个时辰,他在一棵老松树下发现了党参。党参的叶子像五角星,根是黄白色的,粗粗壮壮的,像一根小人参。王西川蹲下来,用鹿骨签子慢慢地挖。挖了有一刻钟,党参的根完全露出来了,有小指头那么粗,一尺多长,品相不错。
王西川把党参放进背篓里,心里美滋滋的。这才大半个上午,就采了这么多,再往前走,说不定还能发现更好的。
他站起身,准备继续往上走。大青突然停住了,耳朵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王西川也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听。远处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折断树枝。他皱起眉头——这深山老林的,除了他,还有谁会来?
他放轻脚步,顺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大青跟在他身边,没有叫,只是低低地哼哼。
穿过一片灌木丛,王西川看见了——
一棵大松树下,坐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棉袄上打了好几个补丁,有的补丁还开了线,露出里面发黑的棉花。他的头发全白了,乱糟糟的,像冬天的枯草,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皮肤黑得像老树皮。他靠在大松树的树干上,闭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的,喘着粗气。身边放着一个半满的背篓,背篓里装着一些草药。
王西川的心猛地一颤。他认出了这个人。
“韩把头?”王西川试探着叫了一声。
老人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东西要眯着,显然视力已经不太好了。他盯着王西川看了半天,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你……你是谁?”
王西川蹲下来,靠近了一些,让老人看得更清楚些:“韩把头,是我,王西川。靠山屯的王西川。您还记得我吗?前几年,我跟您进过山,挖过参。”
老人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是一盏快灭的油灯被重新点燃了。他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伸出手来,在王西川的脸上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然后突然哭了起来。
“西川……西川啊……”韩把头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真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王西川的眼眶也红了,紧紧握住韩把头的手:“韩把头,是我,真的是我。您怎么在这儿?您咋一个人进山了?”
韩把头擦了擦眼泪,咳嗽了几声,说:“我……我来采药。秋天了,有几味药再不采就过季了。”
王西川看了看韩把头的背篓,里面只有几株普通的草药,不值几个钱。再看韩把头那张蜡黄的脸,那干裂的嘴唇,那瘦得像枯柴一样的身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难受。
“韩把头,您今年高寿了?”王西川问。
“七十八了。”韩把头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下,“七十八了。老了,走不动了。以前从山脚走到山顶,一个时辰都用不了。现在走半天,还走不到半山腰。”
王西川看着韩把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才四十多岁,走一天山路都不觉得累。可韩把头七十八了,一个人进山采药,万一出了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他的儿女呢?他的家人呢?怎么让一个七十八岁的老人一个人进山?
“韩把头,您家里人呢?”王西川问。
韩把头沉默了,眼神黯淡下去,像是一盏灯快要灭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地说:“老伴前年走了。儿子在县城上班,一年回不来几次。闺女嫁到外省了,好几年没见了。我一个人过,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王西川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知道韩把头年轻时是这一带最有名的参把头,带着人进山挖参,挣了不少钱。可那些钱都被他儿子赌输了、花光了,老来落得个孤苦伶仃。
“韩把头,我背您下山。”王西川说着,转过身,蹲下来,“您趴我背上。”
韩把头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你忙你的,别管我。”
“您别说了。”王西川不由分说,把韩把头的背篓挂在自己脖子上,然后把他背了起来。
韩把头比王西川想象的要轻得多。七十八岁的老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趴在他背上,轻得像一捆干柴。王西川背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大青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看。
韩把头趴在王西川背上,脸贴着王西川的肩膀,老泪纵横。
“西川啊,你是个好人。”韩把头的声音在王西川耳边响起,沙哑而颤抖,“当年在靠山屯,我就看出来你是个好人。你没忘了我,你还记得我,你来看我了。”
王西川的喉咙有点堵,说不出话,只是“嗯”了一声。
“你如今在哪儿?在林场?”韩把头问。
“嗯,在林场保卫部当科长。”王西川说。
“当官了?”韩把头的语气里有惊喜,“好,好啊。你有出息,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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