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两小儿(2/2)
诸葛起愣了愣,倒是有些意外墨白会问这个问题,他在听到“看待”两个字的时候,以为对方会问的是蚩尤。
“他不是挥挥手就赢的神,而是一个在泥里爬、在雾里熬、被追着打的凡人领袖。”
他思索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所以诸葛家主,是比较欣赏黄帝了。”墨白的语气依然平淡,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蚩尤作乱,不用帝命。”
诸葛起点点头,只说了八个字。
话音刚落,墨白突然笑了。
“蚩尤作乱,不用帝命。”他轻声嘀咕着,“好一个蚩尤作乱,不用帝命。”随即,他再次看向诸葛起,“那“帝命”是谁的命?是黄帝的命。凭什么黄帝的命就是天命,蚩尤的命就是作乱?”
“蚩尤那会儿,九黎人已经会炼铜了。这并不是刀比石头快,而是九黎人先一步从石器时代跨进了铜器时代。他们能造耒耜,能开荒地,能造戈矛,能保家园。”
“黄帝这边呢?还在用石斧砍树。”
“墨先生,”诸葛起插了句嘴,“总不能谁先炼铜谁就当主?那后来洋人有了火器,难不成我们就应该打开国门夹道欢迎?”
“我不是说谁强谁有理。”墨白摆了摆手,“我是说,蚩尤不是无缘无故打过来的。”
“他往中原走,是因为九黎人多地少,盐不够,铜矿也不够。”
“黄帝占了最好的盐池和矿山,蚩尤派人去商量,黄帝不理。然后又派使者去结盟,黄帝当面客客气气,转头就联合炎帝,把九黎的商队挡在太行山外。”
“如果你诸葛家的重要产业都被切断,你怎么办?坐着等那些族人饿死吗?”
“而且那场仗谁先动的手,古书上可不是只有一种说法。《逸周书》说“蚩尤逐帝”,可《山海经》里说的是“黄帝令应龙攻蚩尤”。到底谁先拔的刀,除了当事人,谁都不知道。”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涿鹿之战打了三年,黄帝九战九不胜。”
“如果蚩尤真是一个“暴虐作乱”的草寇,为什么黄帝打了三年都打不赢?为什么要有指南车?为什么要求旱魃?为什么把蚩尤杀了以后,还要把他的脸画在旗子上吓唬人?”
“因为蚩尤太强了。”
“强到黄帝不得不承认,他是自己一生最大的对手。”
诸葛起沉默着,静静的听着墨白那平淡的话语。
“为什么有些位置,世世代代不供黄帝,只祭蚩尤?”
“一个被官方钉在耻辱柱上五千年的“贼”,怎么还有那么多人世世代代祭他?”
说罢,墨白突然看向诸葛起。
“你知道吗?黄帝曾经有过蚩尤的臣子。”
诸葛起摇摇头,也许古书有过记载,但他的确不知道。
“那时候的黄帝还没和炎帝翻脸,蚩尤也还没有称霸。”
“蚩尤派了一个使者去见黄帝,说要结盟。”
“黄帝在帐中接见了蚩尤的人,那个人谈吐不凡,通晓天文地理,说起星辰运行的规律,连黄帝的太史都自愧不如。”
“然后呢?”诸葛起问道。
“后来黄帝才知道,那个使者就是蚩尤自己。”
“他化装成一个普通使臣,坐在黄帝的帐下,喝了黄帝的酒,听黄帝讲了半宿的天下大势。”
“临走时,他忽然说了一句:轩辕公有大志,可惜时运未至。”
“也许,那是一个王者在看另一个王者。”
墨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炎帝是长者,宽厚有余而刚猛不足。风后是智者,计谋百出却不敢决断。力牧是猛将,冲锋陷阵却不懂全局。”
墨白顿了顿。
“只有蚩尤......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一个朝廷,一个天下。”
“所以,墨先生是在敬蚩尤?”
诸葛起问道。
“敬他?”墨白摇了摇头,“不。我敬他的才能,但我不能敬他的命运。他生在了不该生的时代,走到了不该走的路。”
“蚩尤不是输在不义,而是输在就算强如蚩尤,也扛不起一个时代的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