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1/2)
华北野战军地下秘密基地,医疗中心。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金属器械的冷冽气息。
走廊墙壁刷着惨白的石灰,天花板上间隔很远才有一盏瓦数不高的电灯,光线昏黄,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墙壁下半截刷着深绿色的油漆,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黄色的墙皮。
偶尔有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色军装或白色护士服的人影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压抑的、令人心慌的节奏。
唯一持续不断的声响,是某间特殊病房里传出的、单调而规律的“嘀嘀”声,那是心电图仪器在运行。
每一声“嘀”,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守候在病房外走廊长椅上那些女兵的心尖上。
她们穿着统一的冬季棉军服,脸颊被外面的寒风吹得发红,有些人眼眶也是红的,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或者偷偷用袖口抹一下眼角。压抑的、带着哽咽的低声交谈,像蚊蚋一样在寂静中盘旋:
“慕容处长,多好的人……”
“听说是鬼子最阴损的毒,没救的那种……”
“陈将军刚走,慕容处长又……咱们情报处……”
“都小声点!司令在里面……”
声音低了下去,只剩下仪器单调的“嘀嘀”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卷着雪沫子的北风。
特殊病房内,光线同样昏暗。只有病床床头一盏小台灯亮着,在雪白的床单和慕容雪苍白的脸上投下暖黄的光晕,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她静静地躺着,身上盖着厚棉被,依旧昏迷,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心电图屏幕上跳跃的绿色波纹,证明生命还在顽强地延续。
她的脸颊因为高烧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发白,呼吸轻浅而急促,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蹙着,仿佛在与体内无形的痛苦搏斗。
柳生雪摘下了口罩,露出清秀但写满疲惫的脸。她习惯性地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圆框眼镜。这是她在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院养成的习惯,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而专注,此刻却布满了血丝。她
已经连续工作了近二十个小时,从奉天返回基地的运输机上就开始对慕容雪进行紧急处理。
她将那份详细的化验报告单递给站在床边的李星辰,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冷静,带着医生特有的、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司令,初步确诊了。不是普通的感染或重金属中毒。是放射性铊-201同位素中毒,混合了微量的、不明来源的放射性尘埃,衰变特征与之前烧毁的探测仪芯片残留物高度吻合。
剂量经过精确计算,是慢性蓄积型,从摄入到出现明显脏器损伤症状,大约有两到三周的潜伏期。下毒者……非常专业,也非常歹毒。”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慕容雪插着输液管的手腕上,那里皮肤下隐约能看到细微的血管纹路。“铊中毒初期症状类似重感冒或肠胃炎,极易误诊。等到出现脱发、神经系统损伤、脏器衰竭等典型症状时,往往已经回天乏术。
而且,这种放射性铊,常规检测很难发现,若不是我们基地有您提供的……先进分析设备,恐怕也会当成严重感染或不明原因的多器官衰竭来处理。”
李星辰接过报告单,纸张很薄,却仿佛有千斤重。
他没有立刻去看那些复杂的化学式、半衰期数据和晦涩的医学术语,他的目光直接落在结论栏那几行加粗的字上:
“慢性放射性铊中毒,伴有不明放射性尘埃污染。中枢抑制,肝功能、肾功能指标异常,造血功能受损。建议:立即隔离污染源,对症支持治疗,并寻找特异性解毒剂,普鲁士蓝。”
他的手指捏着报告单的边缘,因为用力,指甲边缘微微颤抖。
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神都平静得可怕,只有熟悉他的人,比如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的秦艳,才能从他微微内敛的眉峰和下颌线那几乎不可察觉的绷紧,感受到那平静海面下即将喷发的火山。
“下毒途径。”李星辰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病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又降低了几度。
柳生雪从旁边助手端着的托盘里,拿起一个用透明证物袋密封的、小小的白瓷茶杯。杯子很普通,是基地配发的制式茶杯,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深褐色的茶渍。
“从慕容处长随身的物品,以及她警卫员的回忆来看,慕容处长有每天早晨喝一杯普洱茶的习惯,雷打不动,说是养胃,也能提神。
这个习惯,她身边几个亲近的人都知道。我们检测了她常用茶叶罐里剩余的茶叶,以及这个她今早用过的杯子内壁残留物。”
她又拿起另一份薄薄的检测报告。“茶叶罐里的茶叶检测到了高浓度的放射性铊和那种特殊放射性尘埃。
下毒的人,选择了更隐蔽、也更恶毒的方式,在慕容处长每天冲泡的茶叶里,直接投入微量的毒物。日积月累,直到毒性爆发。”
“警卫呢?身边的工作人员?谁有机会每天接触她的茶水?”秦艳忍不住问道,她的声音里压着怒火。
慕容雪不仅是情报主管,更是她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性格相投的姐妹。看到慕容雪如今的模样,想到有人用如此阴险的手段暗算,秦艳觉得胸膛里有团火在烧。
“慕容处长的警卫员小周,跟了她三年,背景清白,多次立功,今天上午慕容处长出事时,他正在外面执行另一项外围警戒任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他本人也接受了全面检查,体内没有放射性物质残留。”
柳生雪条理清晰地回答,“慕容处长的办公室是机要重地,除了她和少数几位核心参谋、机要员外,常人不得随意进入。能接触到她日常饮用茶水的人,范围其实很小。
我们已经对今天上午以及最近三天内所有可能接触过慕容处长办公室、水壶、茶叶罐的人员进行了初步排查和身体检查,目前……还没有发现体内有异常放射性残留的。”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下毒者极其谨慎,可能戴了防护手套,或者有特殊方法避免自身沾染。而且,投毒很可能不是今天一次完成的,是长期、微量、持续的行为。
李星辰终于将目光从报告单上抬起,看向柳生雪:“特效药,普鲁士蓝。基地有没有储备?或者,哪里能弄到?”
柳生雪推了推眼镜,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沉重的神色:“普鲁士蓝,化学名亚铁氰化铁,是目前已知对铊中毒最有效的口服解毒剂,它能与肠道内的铊离子结合,形成不溶性化合物随粪便排出,阻止铊被再吸收。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这种药在欧美也属于管控严格的特殊药品,产量很低。据我所知,目前在整个远东地区,特别是被日军控制的满洲,唯一可能有稳定储备和高纯度成品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吐出那个让所有人心中一沉的名字:
“只有哈尔滨的日军‘防疫给水部’,也就是……关东军第七三一部队的所谓‘给水防疫研究室’。
他们进行各类细菌、化学和放射性武器研究,普鲁士蓝作为某些放射性同位素实验的辅助药剂或解毒对照剂,他们的实验室里很可能有,而且纯度很高。”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心电图仪单调的“嘀嘀”声,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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