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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试点初见成效!【加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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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跳了一下。

赵宁没接徐阶那只停在半空的手。

他只是扶着徐阶的肘,等那只手自己垂下去。

徐阶的肩膀彻底松了,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又朝赵宁躬了躬身,这次没等赵宁反应,直起身,转身走了。背影佝偻,步子却比来时稳当了些。

屏风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张居正他们回来了。

赵宁转过身。正厅里只剩几盏冷茶,徐阶坐过的主位空了。张居正站在门槛外,目光在厅内,没话。赵贞吉和袁炜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走吧。”赵宁抬脚往外走。

四人出了徐阶府邸,各自上轿。赵宁掀开轿帘时,张居正走了过来。

“云甫。”

赵宁顿住动作。

张居正站定,离他一步远。“徐阁老……”

“继续做他的首辅。”赵宁打断他,“该做的事,往后还照旧做。”

张居正看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向自己的轿子。

轿帘下。轿子起行。

赵宁靠在轿上,闭上眼。徐阶那只发抖的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那句压得极低的道歉——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散了。

他算过这笔账。徐阶退,高拱回京必然发难,徐党根基还在,朝堂要乱。徐阶不退,徐家的田产退干净了,海瑞在南直隶的推行没了最大阻力,一条鞭法能铺开。

前者是眼下看得见的乱,后者是眼下看不见的利。

他选了后者。

不是因为徐阶的道歉。是因为殷正茂的市舶司,是因为一条鞭法的试点,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稳定的内阁,至少现在需要。

轿子晃晃悠悠,穿过午后的街巷。日光从轿帘缝隙漏进来,切在他手背上,暖烘烘的。

他睁开眼,看着那条光。

南直隶的田,该退干净了吧。

······

南直隶巡抚衙门。

后堂堆满了账册。

不是几本,是几摞。黄花梨木的大案上,苏州府、松江府、常州府、应天府……一府一摞,摞起来半人高。案旁的条几上,还堆着刚从各府加急送来的补充册子。

烛台换了三次蜡。

海瑞坐在案后,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响得像骤雨打芭蕉。他面前摊着一本总册,毛笔搁在砚台上,笔尖蘸着墨,已经干了一半。

门被推开。

苏州知府周文海躬着身进来,手里捧着个匣子。“海……海主事,这是苏州府各县退田的最后一批田契底档,核验无误,您看……”

海瑞没抬头。

“放下。”

周文海把匣子放在条几上最外面那摞册子旁边,手有点抖。他偷偷抬眼,瞥见海瑞面前那本总册上密密麻麻的朱批,心里一紧。

“大人,”他忍不住开口,“苏州府这次退田三万七千余亩,加上隐田清丈补缴,光是这一项,预估税银……”

“我知道。”海瑞打断他,声音不高,带着熬了大夜的沙,“你回去吧。”

周文海愣了愣,还想什么,对上海瑞抬起的那双眼——眼底全是红血丝,亮得吓人。他后半截话噎在喉咙里,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

海瑞吐了口气,放下算盘,拿起那本总册,翻到苏州府那一页。朱笔圈出的数字,他又看了一遍。

三万七千余亩。

苏州府。单是退田一项。

他拿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两个字:苏州。然后开始默算。退田补缴的银子,加上清丈隐田后新增的税基,再加上原本就有的正赋……

笔尖在纸上停住。

他盯着自己算出来的那个数,半晌没动。

烛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账册堆上,摇摇晃晃。

另一个影子从门边探进来。

“海大人。”松江知府范惟庸站在门口,脸色灰败,手里也捧着个匣子,“松江府的……退田清丈册子,核验完了。”

海瑞抬头看他。

范惟庸走进来,把匣子放在苏州府那个旁边,手抖得更厉害了。匣子边缘磕在苏州府的匣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徐家的田……全退了。”范惟庸的声音发紧,“连带着松江府其他几家大族,这次也……都退干净了。清丈出来的隐田亩数,比、比我们原先报的,多出四成。”

海瑞看着他。

范惟庸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低下头:“下官知罪。先前清丈不力,隐瞒了实数……”

“册子留下。”海瑞。

范惟庸把匣子放稳,退出去时,背影几乎是仓皇的。

门又关上。

海瑞没去碰松江府的匣子。他盯着苏州府那个匣子,又看了看范惟庸刚放下的那个。

两个匣子,并排摆着,一模一样。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条几边,伸手,把苏州府的匣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田契底档,每一张都盖着府衙和县衙的红印,附着详细的测绘图册和退田户主的画押。他一页页翻过去,速度很快。

然后,他放下苏州府的匣子,打开松江府的。

同样的格式,同样的红印,同样的详细附图。他一页页翻,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顿住了。

那是徐家退田的底档。

田亩数清清楚楚,测绘图精细到每一条田埂,户主画押是徐家管事的手印,旁边还附了徐阶本人的亲笔信,语气恳切,言明教子无方,现已知错,愿将所有侵占田亩悉数退还,任凭朝廷处置。

海瑞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把信放回匣子,合上,放回条几。

然后,他走回案后,坐下。拿起笔,蘸墨,在总册上苏州府那一页的空白处,继续写。

笔尖沙沙地响。

写了整整两页。

写完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像有无数个算盘同时在响,珠子撞来撞去,撞出一个又一个庞大的数字。

苏州府。松江府。

还有常州、应天、镇江、淮安……

一府一府的册子堆在条几上,像山。

他睁开眼,看向那些账册。烛光把册子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片一片,盖住了他的脚面。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干,从喉咙里挤出来,没什么温度。

他想起离京前,好友王用汲拉着他交代:“你赵阁老在南直隶试点的这条鞭法,要是推行成功,每年能多出多少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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