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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他开口认错,她只说了一句太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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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在客栈里坐了一夜。

桌上的油灯添了两次油,第三次烧干时天边已经泛了灰白。

陆行舟坐在窗前,虎口上那道被撬棍震裂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血痂横在虎口上像一道歪歪扭扭的蜈蚣。

陆行舟没有处理伤口,也没有吃东西,只是把那只受伤的手搁在膝盖上,反复回想鹿鸣渡发生的一切。

芦苇荡里射出的箭矢钉在车厢板上的闷响。沈昭宁半蹲在马车里把春鸢护在身下的背影。周管事拔刀挡在马车左侧时刀锋与刺客兵器相撞溅起的火星。还有他自己,他挥出去的撬棍连一个刺客都没打倒,虎口反而被反震撕开了一道口子。

陆行舟当时握着那根撬棍,手抖得连砸第二下都砸不准。而沈昭宁从头到尾没有叫一声,没有慌一下,甚至在接应的马蹄声响起时,沈昭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查看自己有没有受伤,而是低头确认怀里那只木盒还在不在。

天彻底亮透之后陆行舟站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铜盆里的水冰得刺骨,陆行舟撩了几把泼在脸上,抬头时看见镜子里的人:眼窝凹陷,颧骨凸出,下颌冒出一片青色的胡茬,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

陆行舟差点没认出那是自己。他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袍子换上,袖口仔细遮住了手上的伤口。然后陆行舟推开门下楼,牵着马往裴府走去。

陆行舟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道歉?沈昭君不需要。帮忙?她身边有的是人。陆行舟只是觉得不能再停在原地了。从侯府把暗账交给沈昭宁的那个晚上起,陆行舟就在一层一层地往下剥,剥掉祖母给他的体面,剥掉侯府给他的身份,剥掉那些他自以为是的“顾全大局”。剥到最后剩下来的,是一个连替人挡刀都挡不住的废物。就算是废物,他也得走完最后这段路。

裴府门房看见陆行舟来,表情和上回一样客气而疏远。陆行舟在门口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房出来说沈娘子正在书房整理鹿鸣渡带回来的封签,不便见客。陆行舟点了点头,却没有走。他退到巷口的老槐树下站着,靠在树干上拢着袖子,目光一直望着裴府侧门的方向。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早起做生意的铺子卸了门板,卖馄饨的老汉推着车从巷口经过,叫卖声拖得长长的。有个半大孩子举着糖葫芦从陆行舟面前跑过去,踩了陆行舟一脚,他连头都没低。陆行舟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像一个被人遗落在街角的旧木桩,和整条渐渐热闹起来的街格格不入。

快到午时,裴府侧门终于开了。沈昭宁从里面走出来,周管事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只上了锁的木箱。

沈昭宁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褙子,头发用银簪挽得整整齐齐,气色比在鹿鸣渡时好了些,手腕上包着干净的白布条,那是被碎瓦划的那道口子。

沈昭宁是出门办事的,步子迈得很快。陆行舟从树下走出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四目相对。沈昭宁没有躲,也没有皱眉,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神和看街上任何一个路人没有任何区别。

“有事?”沈昭云问。语气和从前替侯府算账时一样平淡,不是亲近的平淡,是路人和路人之间的平淡。

陆行舟准备了整整一夜。他在心里把想说的话排了无数遍,要怎么开口,怎么道歉。可此刻沈昭宁站在他面前,目光清冷坦然,陆行舟所有的排练全部塌了。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对不起。”

沈昭宁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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