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林薇薇的挽回(1/2)
他没有寒暄,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放到余志东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志东。”
“叔叔。”
“你爸妈身体还好”
“我妈身体挺好的。我爸……也还好。”
刘父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你爸做什么的”“你家在哪”“家里几口人”——这些问题他在余志东第一次来店里的时候就知道了。他女儿什么都跟他说,说的不是原话,是筛选过的、她觉得重要的、她觉得她爸应该知道的。刘父做了一辈子包子,看了一辈子人,什么人在他心里就是一屉包子的事——皮薄馅大的,皮厚馅小的,看著大咬一口全是皮的,看著小掰开全是肉的。余志东这个人,他从第一天就觉得,是那种皮薄馅大、看著不起眼咬一口全是肉的包子。
“志东。”他又叫了一声。
“叔叔。”
“你跟甜甜的事,我跟她妈商量过了。”
余志东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刘甜甜正在厨房门口偷听,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僵在门框边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里端著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汤汁在盘子里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我们没意见。”刘父说。“但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叔叔您说。”
“第一,好好读书。你那个大学,全国最好的大学。甜甜考不上,你不能因为她耽误了学业。你读好了,以后才能给她好日子过。你读不好,两个人都没出息。”
“第二,好好对她。她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犟,嘴硬心软。她要是跟你吵架了,你別跟她吵,她吵完了自己就好了。她要是做错了事,你跟我说,我来说她,你不能动手。你要是动手了,不管因为什么,我这个当爸的不会放过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余志东看到了他眼里的东西。那不是威胁,是一个父亲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交到別人手上时的、最后的、唯一的、无能为力的请求。
“第三,以后结了婚,逢年过节,两边过。不能只去你们家,不去我们家。我就这一个闺女,她不在家,过年就我跟她妈两个人,冷冷清清的,不像个家。”
刘甜甜端著红烧肉站在厨房门口,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了好几圈,终於没忍住,掉了一颗下来。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端著红烧肉走出来。
“爸,你吃饭了没有菜凉了。”她把红烧肉放在桌上,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
刘父看了一眼女儿红红的眼眶,没有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余志东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刘甜甜碗里,自己夹了一块,嚼了嚼。
“你妈这个红烧肉,今天烧得不错。”他说。
刘母从厨房端著一盘清蒸鱸鱼走出来,围裙上全是油点子,额头上全是汗。她把鱼放在桌子正中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志东,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她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余志东碗里。“阿姨做的菜不一定合你口味,你將就吃。”
“合口味的。很好吃。”
“好吃就行。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
“好。”
刘母笑了。她笑起来跟刘甜甜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门牙之间也有一条小小的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吃完饭,刘父刘母在厨房洗碗,刘甜甜和余志东坐在包子铺门口的长椅上消食。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著昏黄的光,梧桐树的叶子在灯光里绿得发黑。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包子铺的捲帘门上。
“志东。”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也是。”她靠在他肩膀上,头髮蹭著他的脖子,痒痒的。“志东,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能。”
“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问她说了什么,她不说了,怎么问都不说。她把脸埋得更深,手攥著他的衣角,攥得很紧,像小时候攥著洋娃娃的胳膊,怕被人抢走。
余志东没有再问。他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像在哄一个怕黑的小孩。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周一中午,余志东在食堂吃饭。手机震了,一个陌生號码发来的消息。他看了一眼,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和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束白玫瑰,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里,旁边放著一张卡片,卡片上写著——但他看不清卡片上写了什么,照片被截掉了一部分,看不到发件人的脸,也不知道是谁拍的。
消息內容只有一行字:“志东,这是你的同学吗她来找你了。”后面跟了一个定位,是学校里的一条路。他常走的那条路,从实验室到校门口必经的那条种满了法国梧桐的路。
余志东放下筷子,放大那张照片。白玫瑰,玻璃花瓶,卡片。他仔细看卡片上的字,模糊的、被压扁的字体,但他认出了那个字跡——沈听雨。他见过她写的字,上次打球的时候她在签到表上写过自己的名字,她的字很好看,横平竖直,但那个“雨”字里面的四点,她写得很小、很密,像四颗挤在一起的、马上就要落下来的雨滴。卡片上写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是沈听雨写的。
他打了几个字过去:“你是谁”对面很快回了。“我是她室友。她昨天晚上哭了很久,今天一早出门到现在没回来。我打她电话打不通,她只发了这张照片给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余志东站起来,碗里的饭还剩一大半。他端著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往那条路走。法国梧桐的叶子很大,遮住了头顶的天空,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地碎金。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赶著去实验室的时候走过,赶著去上课的时候走过,赶著去包子铺的时候也走过。他从来没在这条路上停留过,从来没注意过这条路有多长、多宽、两边的梧桐树有多少棵。他今天注意到了——不长,走完只需要三分钟。三分钟能发生很多事情。三分钟够一个人从路的这头走到那头,三分钟够一个人改变主意,三分钟够一个人从满怀希望到彻底失望。
他走到路的尽头,没有看到沈听雨。没有白玫瑰,没有玻璃花瓶,没有卡片。只有一个人站在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林薇薇。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髮散著,比以前长了,快到腰了。她手里拿著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瓶里插著一束白玫瑰,跟她手里的卡片。卡片上写了一行字——“很久很久以前,我犯了一个错误。很久很久以后,我想弥补这个错误。”落款是一个名字,但不是沈听雨。
是林薇薇。
她看到余志东走过来,笑了。那个笑容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乾净的、明亮的、让人不忍心拒绝的。她站在那里,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风吹过,风衣的衣角被吹起来,白玫瑰的花瓣在风里微微颤动。
“志东。”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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