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喜事前夜,一船未来(1/2)
新房院墙上大红喜字被灯笼映得通红。
堂屋里,装着聘礼的四个竹篮整齐码在墙边。
桌上,那本翻开的《婚事礼数栏》也已到了最后一页。
陈浪送走最后一批帮忙的村民,回身走到院子侧面的收货口。
“咔哒。”
沉重的木门闩落下。
“明日正门迎亲,今晚起,货盆不进前院。”他低声说。
苏晚晴抱着账本走过来,提起笔,在末尾补上四个字。
“婚前收货已停。”
至此,婚事筹备,账清事结。
两人没说话,沿着新铺的石板路,踱到后院。
新挖的排水沟里,再不见旧日的泥水。特意靠阴处建的储货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陈浪的目光从堂屋,到正房,再到那个独立的洗筐口和刚刚关上的侧门。
旧屋漏雨,债主上门。
被周老三当众压价的屈辱。
旧盐道被堵,李二牛气到红眼的愤怒。
东区十二号摊位被封,李彪那伙人嚣张的嘴脸。
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
他喉结滚动,开口时声音有些沉。
“这一路,要不是你把账稳住,陈家院撑不到今天。”
苏晚晴伸手,将他紧皱的眉头抚平,把手里的账本轻轻合上。
“明日是喜事,今晚不算旧苦,只看往后。”
一句话,让陈浪心头松快不少。
他笑了笑,从怀里,小心地取出了那张一直被他压在《事业拓展备用金》夹页里的纸条。
灯光下,那几个字格外清晰。
“魏东海、邓大海、沧宁县、三万五、旧船。”
苏晚晴脸上那点柔和,收敛得干干净净。
当她看见“三万五”那三个字时,眼神也跟着沉了下来。
她伸出手指,将那张轻飘飘的纸条,重重按在院里的石桌上。
“旧船,不是一张摊位票。”
她的声音很轻,却开始逐项解剖这艘还未谋面的船。
“船钱三万五,只是个头款。”
“买回来,要不要修?修船钱,你算了吗?”
“魏东海说机头没暗病,邓大海就真没藏一手?机头保养,换零件,又是钱。”
“出海烧油,油钱怎么算?”
“这么大的船,你一个人出不了海,人手从哪来?工钱怎么发?”
“船照过户,手续会不会被人做文章?”
“最关键的,船拉回来的货,销路在哪?沧宁县我不熟,塘头镇的饭馆,能吃下多少?“
”万一压在手里,活货变死货,死货变臭货,这一船的亏损,哪一项漏算了,都可能把咱们刚稳住的家底,重新拖进海里!”
陈浪静静听着。
苏晚晴越说越快,从郭庆喜的工具筐里抽出一支炭笔,在另一张空白记事纸上飞快地写着。
【修船预备金】
【头三趟出海亏损预备】
【出海人身伤险】
【沧宁县销路押账风险】
一条条,一款款。
写完,她又补上最现实的一句。
“沙湾村,没几户能拿出大钱。更没人敢把一辈子的积蓄,借给咱们去赌这条海路。”
“塘头镇的销路正好,四家长约也签了。慢慢攒,再等一两年,未必不是更稳的法子。”
陈浪终于抬头。
声音很稳。
“我知道销路好。”
“正因为销路好,才更不能只靠在滩上收货。”
“近滩的货,不是取之不尽的。你忘了望潮滩那天?”
他将另一张“望潮滩核算页”,并排放在那张写满风险的纸条旁边。
他指着上面郭庆喜记下的那几行字。
“人多、点散、品相降、耗时增。”
“晚晴,你再看看这个。”
他指着院子的方向。
“海潮楼和吴记的长约,要的是硬壳蟹、大石斑。这些硬货,近滩越来越少,散户的货,只会越来越杂。”
“东区十二号的摊位,之所以能站稳,靠的是咱们从不混档,从不断盆。可要是没了货源,拿什么去不断盆?”
“还有咱们的收货口,能稳住的,只是愿意守规矩的散户。可一旦到了旺季,周老三只要稍微抬抬价,咱们的收货口立刻就会被釜底抽薪。”
“所有这一切的根子,都在货源。”
“咱们的根,现在还都长在别人的沙滩上。”
他最后,指尖落回那张写着魏东海名字的纸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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