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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6章 术业有专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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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暖黄的光晕,微微跳动着。

女眷屋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已经变得悠长而平稳。

炕上,朱秋菊、佟玉、吉庆芳都沉沉睡着了。

小喜棠在秦若白臂弯里,也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嘟着。

秦若白却毫无睡意。

她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小心翼翼地将神手刘留下的那份“十八桥莲花架”构造图纸在膝盖上摊开。

繁复到令人眼晕的线条,精密到毫厘的标注,还有那些狂放不羁的批注,像一张巨大的、无声的谜网,将她牢牢困住。

这东西,她研究了无数个日夜,只觉得深奥艰涩,如同天书。

十八桥莲花架,据说是鲁班书下册里记载的顶尖机关术,常用于古代显贵墓葬的核心棺椁防护。

其原理是六层精巧绝伦的木质结构,如同层层叠叠的莲花瓣,环环相扣,形成一座精密的“桥”,一旦触发错误,层层机关瞬间咬合锁死,或者激发暗藏的毒箭、流沙,将盗墓者彻底埋葬。

其神秘、精巧、狠辣,非大匠不能为,更非寻常人能窥其门径。

而这小佛爷设计的精巧盒子,更是巧夺天工,非常人能够破解!

秦若白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嗯。这不就是……十八桥莲花架吗?不过这里……”

一个带着睡意、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点疑惑的腔调,“第三根承重横梁的榫口深度,好像……有点不对?”

轰!

秦若白只觉得一股电流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她猛地坐直身体,像被针扎了一样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不知何时凑到自己身边的李定西!

这丫头穿着单薄的里衣,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这个年纪的懵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直勾勾地盯着她膝盖上的图纸!

“你……你懂这东西?!”

秦若白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极度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看着李定西那张还带着稚气的圆脸,感觉像是在做梦!

一个十八岁的乡下丫头,怎么可能一眼认出这种深埋于历史尘埃、只在传说和盗墓笔记里出现的顶级机关术?

李定西被嫂子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有点茫然地眨眨眼:“这有啥啊?不就是个榫卯结构嘛……我……我还知道黄肠题凑呢……”

她小声嘀咕着,像是觉得这很正常。

黄肠题凑?

这四个字像第二道惊雷,再次劈中了秦若白!

这又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古墓防盗机关,利用特殊处理的黄杨木遇水膨胀的特性,将棺椁死死封住!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

她甚至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黄肠题凑?那……那是什么?”秦若白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都有些发紧。

“哦,那也是古时候大户人家墓里用的防盗法子。”李定西解释起来居然头头是道,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地里的庄稼,“用处理过的黄杨木,做成榫卯严丝合缝的套棺,埋下去后,地下的湿气一上来,木头就吸水膨胀,把整个棺材箍得死死的,神仙也难撬开!比石头棺材还结实!”

秦若白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憨憨的、甚至有点傻气的小姑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天赋!这是真正的、被埋没的、惊世骇俗的天赋!

“定西!”秦若白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你……你这些知识,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她太好奇了,一个李家村的女孩,怎么会接触到这些?

李定西挠了挠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四爷爷不是老木匠嘛!咱们李家,每代人都有大夫,也肯定有木匠,手艺传下来的。我打小就喜欢看四爷爷做活儿,那些刨花、榫头、墨斗,比布娃娃好玩多了!特别喜欢琢磨那些带机关的物件儿,觉得可神奇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追忆的光,“可四爷爷老说我一个姑娘家家的,学这个不好,不让我碰真家伙,更不许我看他那些压箱底的宝贝书。”

“宝贝书?”秦若白的心猛地一跳。

“嗯!”李定西用力点头,“有一本,破得连封面都没了,纸都黄得发脆,四爷爷还当宝贝似的藏着掖着,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哼,防我跟防贼似的!后来我大了点,他看得更严了。”

她撇撇嘴,随即又得意起来,“他不让我看,我就自己想办法呗!他睡觉的时候我偷偷去撬箱子,后来被他发现了十来次,就把箱子也给藏了!我找不到那书,只好周末一放学,我就跑去县图书馆!那地方书可多了!

我专门找讲古代建筑、木工技艺的书看,一看就是大半天!管理员大叔都认识我了,还帮我找书呢!”

她脸上洋溢着一种找到宝藏般的快乐。

秦若白恍然大悟!

李德才老爷子不让定西接触那本“无字天书”,恐怕是遵循着某种古老的禁忌,担心她学了鲁班书里的秘术,会应了“缺一门”的诅咒。

毕竟鳏、寡、孤、独、残这些传说中的后遗症,没人想它应验到自己的子孙后代身上。

但这丫头,骨子里对机关营巧的热爱,硬是让她另辟蹊径,在县图书馆那片知识的海洋里,自己摸索出了一条路!

这份执着和悟性,简直令人惊叹!

秦若白对丈夫这几个弟弟妹妹很是了解,早就晓得定西这丫头喜欢建筑,但没想到她是对一切工匠、技术活都热爱着。

她想起刚才李定西一眼就指出的图纸问题,心头那股火热再也按捺不住,指着图纸上那处被标记的横梁榫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定西,你刚才说这里不对?是图纸画错了?”

提到专业问题,李定西脸上的懵懂和憨气瞬间褪去,神情变得专注而认真。

她凑近图纸,纤细的手指精准地点在那个榫口结构上:“嫂子你看,图纸大方向没错,十八桥的核心思路是对的。但问题就出在这个榫口的深度设计上。”

她的小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脑海里飞快地构建着三维模型,“按照图纸上这个深度比例去做,在组装的时候,因为木头的天然韧性和细微变形,这个位置的榫卯在承受第一次巨大外力冲击,嗯,我想想……

比如棺盖落下或者触发机关时,会因为应力过于集中,导致连接处产生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裂痕或者内部磨损。平时看不出,但整个机关的‘桥’就相当于有了一个隐形的薄弱点!”

她抬起头,看着秦若白,眼神清澈而肯定:“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也就是说,这十八桥莲花架,在墓里只能完美地发挥一次作用!

一旦被强力触发过一次,哪怕没被破解,内部结构也已经受了内伤,下次再有人想强行开启或者遇到震动,很可能就从这里崩坏,整个机关就废了!那费这么大功夫,用这么好的材料,不就白瞎了吗?太浪费了!”

嘶——!

秦若白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李定西侃侃而谈的样子,看着她指出的那个看似不起眼、却能影响全局的关键点,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神手刘何等人物?

他留下的图纸竟然被一个十八岁的丫头指出了设计瑕疵?

这丫头对结构、对材料、对力学传递的理解,简直深入骨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天赋,而是近乎妖孽的直觉和悟性!

她忍不住伸出手,用力揉了揉李定西的脑袋,声音里充满了由衷的佩服和惊喜:“我的天!定西!嫂子真是……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肚子里装着这么大的学问!平时看你憨憨的,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比那些老学究还厉害!你哥他们都不知道你有这本事吧?”

这时李定西乐的摆了摆手,脸上却疑惑的看着秦若白,疑窦丛生道:“嫂子,你可是公安啊,你不会是要盗墓吧?咱家的人可不能犯罪啊!”

这话一出,秦若白都笑出眼泪来了,哈哈一笑,“你这丫头可真逗!傻乎乎的!”

她正感慨着,却发现李定西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黏在了她随手放在床边小挎包上。

那挎包口没系紧,露出了里面那个古朴沉重、泛着幽光的檀木盒子一角。

李定西的眼睛,在看到那盒子轮廓的瞬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了。

她甚至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那盒子散发出的神秘气息定在了原地。

“定西?定西?”秦若白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有些担心,“怎么了?被这盒子吓着了?”

李定西深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疑惑道:“嫂子,这是什么?”

秦若白翻了个身,从旁边自己的挎包里,找出来小佛爷的盒子递过去,“有人送了你大哥一个礼物,但是我们想尽办法都打不开,只是知道它是按照十八桥莲花架建造的,我托人研究这东西,那位高人也说这玩意儿打不开,需要先自己复制看看能不能造出来一个。”

李定西看到这盒子,两眼放光,马上也道:“那高人说的不错,这东西只怕只有绝顶聪明的人能够制作出来!如此机密精巧的东西,只怕想打开它,也是难上加难!真想不到,真是天外有人,竟然有人把十八桥莲花架放进了这么小的盒子里,真是天才,天才啊!嫂子,大哥的朋友真是鬼才!”

秦若白忍俊不禁道:“没想到你这小丫头人小鬼大,说话有板有眼的,到底是术业有专攻,别看你人憨憨的,我看他们都不知道,说起建筑,你是头头是道!”

她跟李定西说话,可李定西已经完全被盒子吸引了,心神沉浸进去了,但也只是看看,不敢动手。

“定西,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东西太难了,连你也打不开?”秦若白以为李定西是被盒子的复杂程度震慑住了。

李定西猛地回过神,先是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她艰难地把目光从盒子上拔开,看向秦若白,小脸上满是凝重和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嫂子,我不是怕打不开……我是怕把它弄坏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敬畏,“这东西……光是这个盒子本身,用的木料、这雕工、这岁月沉淀的感觉……就已经是……价值连城了!这要是送到县里博物馆去,说不定都能当镇馆之宝供起来!谁送给我大哥这么贵重的东西啊?这里头装的,得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她的小手下意识地绞着衣角,显得有些紧张。

秦若白愕然,随即明白了李定西的顾虑和那份对“宝物”天然的敬畏感。

她忍不住又笑了,这次是带着点欣慰和释然,再次揉了揉李定西的脑袋:“哈哈哈,行了行了,你这小脑袋瓜里想的还挺多!别瞎琢磨了,赶紧睡觉吧!天都快亮了!”

她把图纸小心收好,塞回包里,顺手把那个檀木盒子往里推了推,盖严实了挎包口,叮嘱道,“这盒子的事,还有图纸的事,可千万不能往外说啊!对你大哥很重要!记住了吗?”

“嗯!嫂子你放心!我晓得轻重!”李定西用力点头,眼神认真得像在发誓。

她看了看秦若白带着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嫂子,我知道你半夜偷偷研究这个,肯定是想帮大哥打开它,愁得睡不着觉吧?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它打开!而且我会特别特别小心的!我知道这里头的机关,精密得跟绣花针似的,一点都马虎不得!”

秦若白看着李定西那副“天降大任于斯人”的认真小模样,心里暖暖的,又觉得有点好笑。

她只当是小孩子心性,被新奇事物激发的热情,没太当真。

毕竟,她才十八岁,还是个没出过几次远门的农村姑娘。

她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催促道:“好好好,嫂子信你!快躺下,闭眼!再不睡,明天顶着黑眼圈,看你怎么见人!”

李定西听话地躺回自己的小床,拉上被子,眼睛却还亮晶晶地望着房梁,小拳头在被子底下悄悄握紧了。

第二天,李家老屋彻底成了整个李家村最热闹的地方。

听说李向南带着他那粉雕玉琢的宝贝女儿小喜棠回来了,左邻右舍、沾亲带故的族人和乡里乡亲,络绎不绝地登门。

堂屋里、院子里,挤满了人,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哎哟喂!快让婶子瞧瞧!这小脸蛋儿,嫩得能掐出水来!”

“像!真像向南小时候!这眉眼,这鼻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看这小手,胖乎乎的,多有福气!”

“向南啊,你可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俊的媳妇,又生了这么可人疼的闺女!”

小喜棠成了绝对的焦点。

秦若白抱着她,被热情的婶子大娘们团团围住,这个摸摸小手,那个逗逗小脸。

小家伙也不怕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面孔,时不时还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两声,惹得众人更是喜爱得不得了,夸赞声不绝于耳。

整个李家都沉浸在一种快活、喜庆、充满生机的过年氛围里,空气中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然而,在这份热闹之外,李定西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整天猫在自己那间小小的屋子里,连门都不怎么出。

李朝东和李援北玩累了回来,好奇地推门进去找她,只见她趴在炕沿的小桌上,面前铺满了画着奇怪图形的草纸,嘴里叼着着根铅笔头,写写画画,聚精会神,连他们进来都没察觉。

“定西,你捣鼓啥呢?神神秘秘的?”李朝东凑过去,看着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看不懂的符号,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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